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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显微镜下的病理人生

2017-11-13 14:02:14

摘要: 医生中有这么一个群体,他们不出现在手术室,却直接决定了主刀医生下一步的手术方案;他们不是法官,却每天都在断案,而且不能让“冤假错案”发生。他们,就是鲜为人知的病理科医生。
  医生中有这么一个群体,他们不出现在手术室,却直接决定了主刀医生下一步的手术方案;他们不是法官,却每天都在断案,而且不能让“冤假错案”发生……他们,就是鲜为人知的病理科医生,凭借一双能与细胞对话的“火眼金睛”,为疾病作出最终诊断。


  执掌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科的“帅印”,李青与病理切片打了二十五年交道,出具了不计其数的诊断报告,用坚守和奉献诠释着自己显微镜下的人生。

  病人和医生都在等待的“定论”

  在一院的病理科,常常有患者和家属守候在门外,等待着最终的“定论”。临床上,绝大多数的病理诊断是肿瘤病理,这也让病理诊断书变成了一纸判决书——炎症还是肿瘤?良性还是恶性?而病理科医生的结论,有时会得出和临床完全相反的诊断,最终影响着手术治疗的方向。

  李青还记得三年前的一台手术。

  这原本是一台肺癌切除术,肿瘤科医生按术前方案开胸,取组织送病理科,很快,这块组织被做成“冰冻切片”放在了李青的显微镜下。她发现,切片呈现的并不像癌细胞,更有可能是炎症。但这两者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结论!李青的眼睛盯着显微镜,大脑却在飞速思考。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常州某位知名人物,术前,病人的症状和权威专家的诊断都将疾病指向为“肺癌”,自己有充分的依据推翻这个结论吗?这么大的一块组织,冰冻切片是不是每个部分都取到了?最终,她把住了“冰冻诊断”这最后一关,坚持自己的判断:这是肉芽肿性炎症,病人的肺部无须切除,只要做相应的消炎处理。几天后,常规石蜡切片的报告出来了,结论和冰冻切片完全吻合,家属循着报告上的签名找到病理科,对李青千恩万谢,“是李主任把我们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但并不是每个病人都能如此幸运。就在前两天,一位28岁的姑娘因为手术中的快速冰冻切片被诊断为典型的浸润性乳腺癌,尽管卡着30分钟的时间限制,下级医生专门找主任李青进行科室会诊,“这么年轻的病人,我们通常考虑是良性,现在确诊为恶性肿瘤,必须慎之又慎。”李青和同事们明白,这个报告出去,等待病人的将是乳房切除甚至扩大范围的淋巴清扫。

  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等着病理医生给出“定论”,并以此执行或修正原手术方案,是肿瘤诊治的常态,这个关键性的“定论”,在医学上称为“术中快速冰冻诊断”。这也是病理诊断中含金量最高、风险性最大的工作,“将常规病理诊断二三十个小时做的工作浓缩在30分钟左右完成,不仅要求病理科医生有丰富的经验,还要有重压之下迅速做出决断的能力。“在我们科只有副高级以上职称的医生才能担任,遇到疑难病例至少两三个专家讨论过以后才能下诊断。”

  但病理科的工作远不止这些。在手术室完成“快速冰冻”切片之后,剩余组织器官仍要带回病理科,经过标本大体检查、详细描述记录病变和取材,再经过组织处理、石蜡包埋、切片染片等多个环节,最后由病理医师给出比“冰冻诊断”更加详实精确的“定论”,即疾病的最终诊断。

  有病理科医生把自己的工作称为“HOT SEAT”(热座),言下之意为:大量的工作逼得自己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无法安心坐下。一院病理科28名医技人员,承担着每年超过4万例的常规病理检查,3.8万例的各种细胞学检查,其他还有术中冷冻切片快速诊断约2800例,分子病理2200例,免疫组化2800例。尽管准确率超过99%,李青仍然如履薄冰,“就连我到现在还会担心得半夜睡不着觉,直到常规石蜡切片报告证实没错,心里的石头才会落地。”她深知,病理医生差之毫厘,临床就会谬以千里。“特别对肿瘤患者,有时候真是决定了病人的生死。”

  “灭绝师太”进化史

  病理学名著《斯腾伯格的诊断外科病理学》(Sternberg’s Diagnostic Surgical Pathology)的前言中有一句话:“人说长跑者孤独,但恐怕没人比一位病理医生自弹自唱的工作更孤独。”

  病理科的工作很简单,一张办公室、一台显微镜、一张玻璃片就是全部;病理科的工作又很复杂,医生面对的是5000个以上的病种、10000个以上的病理形态学特征。工作起来,李青常常在显微镜前一坐就是一天,与形形色色的细胞孤独地对话。她在科里的绰号是“灭绝师太”,因为她每天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娱乐休闲。

  这样的生活,学生时代的她完全无法想象。

  李青从小在青海长大,父母是石油系统的支边知青,一个来自东北,一个来自上海。荒凉的戈壁滩、贫瘠的盐碱地塑造了她的刚毅坚强,来自五湖四海的知青群体则让她养成了开朗豁达的性格。那时的青海缺医少药,李青小学时一次普通的发烧,却因为奎宁针注射不当,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但她从未抱怨,反而在心里暗暗立誓,将来要做一名医生,帮助有需要的人。

  1988年,李青如愿考入山东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她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内科医生,“外科考验的是动手能力和反应能力,我喜欢内科的思辨过程,除了有扎实的理论功底,还要有整体观、全局观。”

  因为一早就明白自己要什么,她的学习一直很勤勉。实习轮转的时候,她记了厚厚三本笔记本,如何诊断疾病、临床实践如何用药……白天再累晚上也坚持去听讲座,几乎场场不落,“希望把基本功练扎实了,一毕业就能融到临床中去。”但她骨子里仍是个闹腾的人,大学期间,她不仅学弹吉他,还得过校园歌手大赛第一名,是校园名谣黄金时代货真价实的文艺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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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王珊蓉  编辑:刘雅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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