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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岸边

2018-04-09 15:39:19

摘要:    吴伟然的家在奔牛镇中心,大运河边,天禧桥下。  推开他家的南门,可以看到他家与邻居家房子沿运河的一面,经过翻修,已成一派粉墙黛瓦、翘檐花窗的景象。  自2017年以来,以绿化、美化、洁化为标准的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工作拉开序幕,常州交通航道部门和奔牛镇、经开区政府等,合力推行了运河 ...
 

    吴伟然的家在奔牛镇中心,大运河边,天禧桥下。

  推开他家的南门,可以看到他家与邻居家房子沿运河的一面,经过翻修,已成一派粉墙黛瓦、翘檐花窗的景象。

  自2017年以来,以绿化、美化、洁化为标准的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工作拉开序幕,常州交通航道部门和奔牛镇、经开区政府等,合力推行了运河两岸的绿化带生态廊道,传统民居建筑,复建轮船码头、古渡头,新建休闲广场等系列工程,运河岸边又现绿意芬芳、姹紫嫣红。

  老街

  春雨未多河未涨,闸官惜水如金样。

  聚船久住下河湾,等待船齐不教放。

  忽然三板两板开,惊雷一声飞雪堆。

  众船遏水水不去,船底怒涛跳出来。

  下河半篙水欲满,上河两平势差缓。

  一行二十四楼船,相随过闸如鱼贯。

  ——南宋·杨万里《过奔牛闸》

  京杭大运河常州段的西段在奔牛,这段运河流经奔牛镇中心,河上有一座桥,叫做天禧桥,桥下面,运河的北面,与运河平行,有一条老街。

  天禧桥又叫闸桥,着名的奔牛闸就在这里。不仅南宋诗人杨万里写过《过奔牛闸》,陆游也写过《常州奔牛闸记》,记述了奔牛闸兴建的过程。京杭大运河常州段的水位,是西边高东边低,因此,在西段调节水位的奔牛闸非常重要,直到解放后,沿江河道入江口门陆续建设了控制闸,运河水位得到有效控制,奔牛镇才于1958年拆除老天禧桥、闸。2003年,新闸建设了防洪控制闸,2007年运河南移同时新建钟楼防洪控制闸,奔牛闸可以永久退出历史舞台。

  因为运河与闸桥,奔牛老街远比其他乡镇中心来得热闹,尤其是桥下,从早到晚坐满了休息、聊天、纳凉的人,还有打牌的、配钥匙的、帮人缝补衣物的,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王兰英住在老街的西头。她今年103岁,一生抚育了10个孩子。这10个孩子都是喝运河水长大的。以前没有自来水,运河边的人挑了河水盛到水缸里,加入明矾沉淀后,可以饮用、做饭,洗涤则在老街后面的河塘。


  从王兰英家往东走,隔三四百米可以看到一座很醒目的房子,木梁柱木排门,二楼门口挑着一块生锈的招牌:“沈记水面”。

  面馆的主人叫沈志方,今年83岁,这座木结构的房子是他爷爷与父亲1940年建的。沈志方的爷爷是做酒药的,后来,手艺传到了他父亲沈太昌手里。旧时沈记酒药非常有名,沈志方现在还保留着当年的一张“包用单”,相当于现在的广告,上面写着:“本坊开设江苏京沪线奔牛镇西街三开间门面坐北朝南专门制造甜酒酿酒药药性鲜甜与众不同行销四方……。”

  每年清明过后,药草成熟,沈家人就开始做酒药了。做好的酒药用油皮纸包好,再用绳子布包扎起来,送到运河边的木船上,沿运河卖到常州城区、无锡、苏州。运酒药的木船在当时叫快船,一个月只来几次,老街上除了沈记酒药,其他店铺如绸缎、药材铺子,都靠这快船运货。

  沈志方曾跟着木船去过常州城里,经过新闸到水门桥,就把酒药卸下来,客户多半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大运河给沈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生意,家境富足的沈志方在常州城里读了五年书,他父亲当时住在城里,下了课,他就随父亲到德泰恒去吃饭。

  从沈志方家继续往前走两百米,就到天禧桥下了。吴伟然住在天禧桥西侧,他的老家在南通,1948年,他到奔牛来做学徒。那时,天禧桥还是一座花岗岩的石板桥。桥很高很高,桥下面就是奔牛闸。西边来的水到桥下拐弯,河面上行驶着十几吨二十几吨小吨位的货船,也有客船,过桥的时候,有拉纤的,有扬帆的,有摇桨的。吴伟然工作的土烟店就在桥下,沿着大桥下来,有10家粮行,有竹器店、麻糕店、南货店、棉布店、中药店……从学徒开始,他在运河边安了家。

  悠悠大运河,带来了奔牛老街的繁荣,托起了运河岸边人的生计。

  “吊船”

  京杭大运河常州段的东段,从戚墅堰一直流过横林。

  在丁堰长大的金华敏,少年时最喜欢的游戏,是“吊船”。

  “一头扎进运河,抓住船尾,跟着船一直到无锡,转个圈,不上岸,就跟着船回来。”大运河给岸边的孩子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但是等金华敏成家立业,发现在运河边生活,也有很多烦恼。

  “夏天经常淹水,1991年,家里淹到齐眼睛的位置。一到淹水的时候,就必须转移,有的人住到二楼,有的人住到安置点去。到街上去买点东西要坐船。等水退了,家里很多东西遭了殃,还能用的,都要消毒。”

  2015年,丁堰街道十来个村庄都被淹了。金华敏村里组织村民自救,他和大伙一起在河边筑坝,眼睁睁看着水防不住,自己家淹了下去。

  农村家庭多半有老人住在一楼,因此即使是淹水的季节,也不会把所有家具电器都搬到楼上。那一场大水淹掉了金华敏家的冰箱、洗衣机、沙发、床。他回家看到床没用了,索性拿到河边,说用来筑坝吧。

  那时,运河边村庄的下水道是直通运河的,因此,运河水位一高,即使坝没有问题,水也会从下水道倒灌进居民的家里。

  年复一年,对于淹水,村民似乎已经见惯不怪了,周围的企业,也都习惯了碰到淹水,很多人没办法来上班,不扣工人工资。

  运河

  常州的大运河,最早由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命人开凿,一直到今天,她都对我们的生活影响深远。

  “京杭大运河常州段年船舶总通过量1.8亿吨。如果没有这条运河,这么多的货物都在陆上走,常州路上的汽车起码比现在多一倍。”常州市航道管理处办公室主任杨如海说。

  一艘千吨船舶运的货物,换成卡车来装,要用200辆50吨的重载卡车,把这200辆重载卡车放在常州的马路上是难以想象的。

  因为水网密布,苏南地区的物流宜水则水,宜陆则陆。建材、矿产等大宗物资最适合船运。船运运量大、运输成本比较低,据1997年的国家统计数据显示,全国内河、铁路、公路千吨公里运输成本分别为35元、61元、313元。

  “一到北方就对此深有体会,北方城市郊区的道路上,重载卡车跟小车争道是很常见的现象。这些重载卡车像巨无霸一样开在马路上,不仅增加了交通事故发生的几率,对路面的损害和环境的污染也是非常大的。”杨如海说。


  可以说,如果没有大运河,常州会是另一个样子。

  据常州市航道管理处工程科副科长袁劲华介绍,2004年,常州城区运河开始改线,但西段奔牛段与东段戚墅堰+横林段,一直通航,从未间断,运河与河两岸人的生活,更加息息相关。

  “2015年发大水之后,我们村就开始拆迁了,拆迁的时候,有的人想拿了钱到常州主城区去买房子,我选了留在戚墅堰拿房子。” 金华敏说。

  主城区有更全面的配套,更便利的生活,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留下来。京杭大运河西段,有三家百年老厂——戚机厂、戚电厂、天虹纺织,很多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更有人家几代都在同一家厂里工作,听不到大运河上航船的汽笛声,金华敏觉得不习惯。

  城区运河改线完成以后,以常州经开区、横林镇、奔牛镇为中心的常州大运河东、西段开始 “四改三”——即由四级航道升级为三级航道。原来四级航道的口宽是50米,河上行驶的大多数是两三百吨的船舶,“四改三”之后,运河口宽达到100米,河上可以行驶千吨船舶。

  现在的京杭大运河常州段,西段奔牛段12.276公里,东段戚墅堰+横林段10.776公里,连城区段,整个三级航道的里程一共有48.86公里。

  留在经开区拿房子的金华敏没有想到,运河“四改三”后,运河西段与东段,都建起了运河文化风光带,以后他家楼下,有一个17.3公顷的公园。

  公园

  吴伟然将自己的房间搬到了一楼朝南的房间,窗户外面就是大运河,早上五点,天蒙蒙亮,天光照进他的房间,依稀可以看到大运河上的航船。

  奔牛镇政府在新北区的支持下,2017年启动建设了大运河奔牛段生态廊道工程,一期以奔牛老街中街155户北岸居民住宅为试点,对沿河立面的墙壁进行翻修重建,并重新种植沿河绿化、铺设慢行步道、自行车道等慢行系统。推开吴伟然家的房门,可以看到运河两岸,以天禧桥为中心全长约4公里的奔牛镇运河生态廊道建设雏形初现,尤其是北岸颇具民国风情的运河民居,粉墙黛瓦,错落有致,令人眼前一亮。河边新栽下了一排紫薇,秋天开花。

  天晴的时候,王兰英会在家门口坐坐,运河水面波光粼粼,下午四点就可以看到一轮圆月,出现在运河民居的上方。

  老街上现在还有不少老民居,将来运河生态廊道建成,与老街相映成趣,不仅为居民提供了一个休闲场所,也将和老街一起,保存下运河的记忆。

  “四改三”的时候,大运河的西段除了把航道拓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是把驳岸加高,解决外围防汛问题。与此同时,为了解决运河水通过下水道倒灌的问题,经开区对运河沿岸没有拆迁的民居的下水道进行了改造,将雨污分流,民居的下水道接管,不再连接运河。

  去年6月10号,是常州有水文记录以来,单日降水量最高的一天,这一天,这一带没有淹。

  按照防汛规定,运河两岸15米内不能有建筑,因此,“四改三”后,运河沿岸留下了一段空地,另一方面,经开区还没有一个超大型的居民休闲场所,经开区的运河文化风光带项目随后开始启动。“我们这一段运河是活着的运河,至今船来船往。三公里内有戚机厂、戚电厂、天虹纺织三家百年老厂。现在都还在运营。”丁堰街道园区办综合部部长徐倩说,这里的运河文化风光带不仅要给居民提供一个休闲场所,也要记录大运河西段独特的工业文化。

  这个项目沿着大运河西段从西往东,长达3.45公里,宽度约为50到70米。沿河是一条长长的滨河步道,一直到沿江高速。步道边上设置了体育公园、滨水舞台、工业景墙、民国风情商业街、大草坪、钟塔、书法广场,将沿岸的常州市文保单位恽氏宗祠、基督教堂与教堂广场、老戚墅堰大桥连接起来,一个廊道与圩墩公园连成片……整个项目17.3公顷,从去年4月开始进场建设,预计到今年5月下旬,一期工程可以开园。

  “年纪大的人可以沿着滨河步道散散步,年轻人可以去体育公园运动,东方大桥下面可以跳广场舞。”徐倩说。

  在运河边,我们看到一个老人,由年轻人扶着,走到在建的项目边上。他说他姓金,就是这边人。他身体看起来还比较硬朗,看到新建的步道,有些激动:“我年纪大了,余生不长了,我就是这边人,让我进去看一看。”工作人员说,里面正在施工,现在进去不安全,等建好了,“欢迎您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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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王珊蓉  编辑:缪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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