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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里来 ——家谱收藏者朱炳国二三事

2018-8-6 14:16

摘要:   1989年4月,台湾作家三毛回到原籍浙江定海,在祖父坟前,恭恭敬敬叩首,磕了9个头,并托人重修《陈氏永春堂》家谱。  三毛家里有一本老家谱,收在樟木箱里。从外国流浪回台湾,她总要翻翻这本红缎线装的《陈氏永春堂宗谱》。看着家谱里一个个祖先的名字,仿佛看到先人一步步,翻山越岭,风尘仆仆 ...
  1989年4月,台湾作家三毛回到原籍浙江定海,在祖父坟前,恭恭敬敬叩首,磕了9个头,并托人重修《陈氏永春堂》家谱。




  三毛家里有一本老家谱,收在樟木箱里。从外国流浪回台湾,她总要翻翻这本红缎线装的《陈氏永春堂宗谱》。看着家谱里一个个祖先的名字,仿佛看到先人一步步,翻山越岭,风尘仆仆,又过海漂流到定海的足迹,也仿佛看到自己满世界流浪,不过是这几百年进程中,渺小但并不孤独的一个身影。

  清人张澍《姓氏寻源》说:“怀山之水,必有其源;参天之木,必有其根;人之有祖,亦如是焉。”

  家谱记录了一个家族的瓜瓞绵延,曾经是中国人慎终追远的情感家园,但是,近代以来天翻地覆的沧桑巨变,让很多中国人远离了这种情感,很难理解三毛对家谱的这种感情。

  时代的脚步匆匆向前,多少人的祖先流落在这忙乱的脚步里。常州人朱炳国却逆着这潮流,几十年来收藏了千余部家谱,成为闻名全国的谱牒专家。“别人不要的祖宗,我暂时代他们保管珍藏!”

  爱古书,神奇的“铲地皮”


  20岁以前,朱炳国不知道什么是家谱。建国后,“家谱”作为“四旧”,几乎绝迹,老辈人即使秘密保存了,也不敢给家人看,因此朱炳国成长过程中,没有机会接触家谱。

  朱炳国从小对文史非常感兴趣。初中、高中的历史教材,他熟得能背下来,而且天生对“老书”情有独衷。那时能接触到的老书有限,基本是中医书,他找到一本就硬着头皮读,因为淘到民国版《康熙字典》,读医书碰到不懂的地方,他就翻字典,慢慢也能读懂了。改革开放后,旧书市场渐渐恢复,1982年,朱炳国参加工作,有了工资,他可以更自由地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个周末,朱炳国照例到邮电路闲逛。那里经常会有新邮票发行,也会有人卖旧玉器、旧首饰、旧书。路边有个老头,拎着一个破袋子,问朱炳国要不要。他一看,是旧书,《潘墅丁氏族谱》。尽管没见过,直觉让他觉得是好东西,就花10块钱买下来,当时算大价钱了,够他1个月的伙食费。

  这是朱炳国收藏的第一套家谱,品相很好,但是一个残本,全本34册,他只收到了33册。“那时年轻,收到的老书也不多,都会仔仔细细看。”多年后,朱炳国说,读家谱和医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里面是一个家族几十代人的故事,过去年代的事,好像一点点地浮现在眼前,第一次读,很震撼。”

  80年代初,年轻人的生活日益多彩起来,唱歌、跳舞、看电影、追求奇装异服,或者是喝酒、打牌。朱炳国对那些都没兴趣,“老书”给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那是深藏于历史中的人和事,这是很难与周围人交流的世界。

  当时常州有一些喜欢淘旧书、旧玩艺的人,大家年龄、职业、经历相差很大,但隔三差五会聚到一起,交流最近淘到了什么“宝贝”,也认识了不少摆地摊卖旧货的。朱炳国有时与他们一起,有时一个人,到常州、无锡、苏州、上海、扬州、南京、杭州甚至远到天津、北京去“铲地皮”(淘旧货)。

  他最神奇的一次铲地皮,是独自到东台去买书。

  那时摆地摊的多没文化,朱炳国就用手比划,这么长、这么宽的旧书,你有吗?有次一个小贩说,我没有,我东台老家有人有,两大箱子呢。卖家要8块钱(行话,100元算1块钱),小贩的介绍费要5毛。

  星期日,朱炳国带上12块钱(1200元),一大早乘上去东台的长途汽车,下车后,又花5毛钱雇了辆三轮车,跟着小贩去找卖家。卖家住在老宅里,门口有两个石狮子,但院落明显破败了。男主人搬出两箱书,朱炳国略微瞄了一眼,就知道摆在面上的是明版书,因为惊喜犯了大忌,很爽快地决定买了。果然出事了,女主人出来了,“不卖不卖,太便宜了!”经过讨价还价,最后1000元成交。

  带着两箱书回到车站,当天没有到常州的车了。听当地人说,在哪里可以等到过路车,朱炳国又雇了辆摩托车去那里。路上那人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到了地方仍直往前开,他只好多付了几元钱,请他停车。左等右等,等到一辆到江阴的车,到江阴已经接近晚上8点了。在路边等回常州的中巴车时,他突然发现,两箱书忘在车上了!正焦急懊恼时,老天有眼,长途客车竟然在前面调了个头,又开回来了。

  好容易回到家,朱炳国不顾劳累,把两箱书整理出来——整整325册,全是清朝以前的医书,最早的是明朝版。后来,因为收藏家谱钱不够,他不得不卖掉部分医书,这次淘到的书中,4册明版书就卖了12000元钱。

  藏家谱,算是一种缘分吧

  朱炳国收藏的家谱,已经有1000多部,近两万册,其中一半以上是民国以前出的老谱。民国以前修谱,通常每部谱只出8至10套,20套就很罕见了,因此朱炳国的收藏中,很多是孤本。虽以收藏、研究家谱出名,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极少刻意地收藏某部家谱,更是从来不从人家后代直接收购。“家谱读多了你会知道,世间事,聚不容易,散起来快。一本家谱能到我手上,算是一种缘份吧,别人不要的祖宗,我暂时代他们保管珍藏。”

  有一次,一个无锡书贩给朱炳国打电话,他那里有一套残本家谱,问他想不想要。朱炳国让他发了照片来看,原来是民国版的《第五氏族谱》,“第五”是罕见的姓氏,而很多人不知道,以为前面还有“第一到第四”,所以不肯买。辗转找到朱炳国,被他买下来。“有些人知道我收藏家谱,因此我必须比别人出价高,才肯卖给我。这部家谱是因为人家不懂,所以才最后到我手上。”

  因为这个原因,朱炳国有时会与想买的家谱失之交臂。有个书贩收到一部民国版《毗陵孟氏家谱》,这个家族出了着名的历史学家孟森、教育家孟宪承,16册出价8000元。由于财力有限,朱炳国很少以500元/册的价格收家谱,想请对方降点价,对方就是不肯。最后,被一个南京人以6000元买走。还有一本民国版《倪氏家谱》,这个家族出了着名画家倪瓒,很薄的10册,朱炳国出价1200元,对方就是不肯。后来这部家谱被苏州人以几百元买去,又以1000元卖给朱炳国。

  朱炳国从来不从主家直接买家谱,他总觉得,主家要么是没落了要么是后人不懂,买了良心上过不去。但是,有三兄弟找到朱炳国,一定要把家谱卖给他。原来三兄弟不和,家产分完之后,只余一部家谱没办法分,就商定把家谱卖了,好分钱。朱炳国没办法,找了个收旧货的来,让他们先卖给收旧货的,然后自己再从收旧货的手上买过来。“总共才3000块钱,去掉收旧货的佣金,每人1000块都没分到。”朱炳国很感慨。

  有一次,朱炳国从收旧货的人手上买到一部《毗陵龚氏家谱》。过了一段时间,收旧货的人来说,龚家人卖后悔了,朱炳国想,龚家人要买回去,主人要还是给人家吧。有时候,碰到感兴趣的家谱,残本朱炳国也会买下来,过了许多年,他又买到另一部分残本,拼起来竟成为全本,比如《胜溪卞氏家谱》。而另一些仍然没有配齐的残本,也只能默默等待,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决定着这些饱经沧桑的家谱的聚散。

  他收藏的民国版《济美堂庄氏家乘》,是常州名门望族、曾有“庄半城”之誉的庄氏家谱。这一家族,明清两代400多年里,出了35个进士,82个举人,54个秀才。清代的庄培因是状元,他的弟弟庄存与是榜眼,而且是着名的“常州学派”创始人,后来的龚自珍、魏源、康有为等晚清维新派人士,都深受常州学派影响。《张氏家谱》则是“常州词派”代表人物张惠言的家谱,张氏创办的城南书院,为常州培养了很多人才。朱炳国觉得有意思的是,《张氏家谱》更有研究价值,但因为张姓是大姓,价格反而不如《耿氏家谱》等小姓高。

  朱炳国收的更多的是小户人家的家谱,有些几百年中,连个秀才都没出。“那些家谱,一看就是修谱匠修的,谱头基本一样,内容也很多错谬,纸张和印刷也跟名门的没法比。”但是,不管名门还是小户,家谱浓缩的都是一个家族几十代人的命运。读名门的家谱,能够感受到常州地方文化的深厚,而读小户的家谱,则能体会曾经的中国人,无论生活得好还是不好,都铭记祖宗的那份虔诚。

  天下事,每个人都是过客

  除了收藏家谱,朱炳国其实也收医书、珂罗版画、宝卷。清朝学者、常州人洪亮吉把藏书家分为五等:考订、校勘、收藏、鉴赏、掠贩。朱炳国笑称,自己差不多把这五等占全了。

  收藏家谱,他是为了研究谱牒文化,校勘、考订是必须的功课;收藏医书、珂罗版画是掠贩,因为自己不是有钱人,只能以藏养藏;而收藏宝卷,主要是为了鉴赏。

  论民间收藏家谱的数量,朱炳国不能算最多的。因为财力所限,他只能着力收藏江南特别是常州人的家谱或罕见姓氏的家谱。但是,论几十年孜孜以求地研究、普及家谱文化,则很少有人能与朱炳国比肩。

  朱炳国开始收藏家谱时,只是出于兴趣。1989年,他的儿子出生,他觉得有必要找到自己的家谱,看一看自己这个家族的故事。还真给他找到了,不过老谱已经残破,他特意把谱拿到苏州,请老师傅帮忙修复。

  随着收藏家谱数量增多,他自己也尝试着修复残损的老谱。但这只是收藏家谱的基本功,研究家谱,他先从版本、目录开始,查阅《中国家谱目录》、《中国家谱综合目录》、《上海图书馆馆藏家谱提要》,学习从纸张、印刷上,看版本的好坏,从编谱的体例、规模研究一个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

  研究中碰到疑问,他想办法向学者请教。中国家谱研究权威、南开大学教授来新夏,六朝文化研究专家、南京大学教授BIAN孝萱等学者,和他成了忘年交。来新夏听了朱炳国的事后,非常高兴,“想不到你一个年轻人,对家谱有这么深的感情,研究得这么深。”他不仅欣然给朱炳国主编的《谱牒文化》题写刊名,还给刊物供稿,出席全国性的家谱研究会议时,经常邀请朱炳国参加。卞孝萱也是经常给《谱牒文化》写稿的知名学者,称赞这本刊物办得很有水准。因为年纪大了,卞老不常来常州,但是对自己的学生、着名历史学家胡阿祥说:“你到常州,一定要去看看朱炳国。”美国学者、研究常州学派的艾尔曼,也来朱炳国的家谱馆参观。周有光、袁行霈、徐复、葛剑雄、朝戈金、王鹤鸣……与朱炳国保持联系的前辈、学者有几十位之多。至今,朱炳国已出版《常州家谱提要》《家谱与地方文化》等专着十余部,《谱牒文化》也已出版40期。

  采访朱炳国时,正好有家住香江华廷的蒋先生来找他,希望他帮助寻找自己家的老谱。而他的桌上,则有71岁的美籍华人Raleigh从纽约发来的求助信,信中说自己的曾祖父名谢仲豪,祖父名谢承德,曾经家住天王堂弄,现在自己老了,希望找到家谱,告诉子孙自己来自哪里。这样的求助,每年都有很多。不仅长三角地区很多想修家谱的人,来朱炳国这里找老谱,福建、浙江、广东等外省的,也有人到他这里来找老谱。朱炳国说,不是每个人家的老谱,他都能帮忙找到,但这些年他帮忙联系国家图书馆、上海、南京、吉林等地图书馆,找到老谱的数量,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朱炳国原来在工厂上班,43岁厂里改制他内退,收入不算高,但他从不靠家谱赚钱,“到我这来查谱、复印,包括修谱找我咨询、顾问,我从来一分钱都不收。”朱炳国说,他的生活很简单,吃穿住都不讲究,甚至连茶都不喝。这些年,除了工资,他主要靠帮一些部门完成研究项目维持生活,靠交换藏品收藏家谱。他说自己对钱没概念,他的那些藏品如果不是换了家谱而是买了房子,“早就发了。”因为老屋放不下那么多东西,他曾经把一面包车的藏品寄存在朋友的房子里,结果朋友的房子被强拆,那些藏品全都不知所踪。

  这些年,朱炳国给很多家族修谱提供过帮助,有些会送他一套新谱表示感谢。对于老谱和新谱的区别,朱炳国说:“修老谱多是文化深的人,修的时候有虔敬之心,即使有错,也远比多数新谱严谨。老谱往往十年八年才修成,快的也要两年。很多修新谱的并不懂家谱,低级错误很多,比如明明活着的人,谱上说死了,名字音同字不同等。今年有个家族修谱,5月份找到我,说6月就要修好,主事的是个村支书,说我出钱我说了算。老谱的纸张多是手工宣纸,保存几百年还很好,新谱大多是掺了化学成分的机制宣纸,50年以后怎么样就难说了。”

  朱炳国的大部分老谱,是1990年代以后收藏到的。他认为,他赶上了收老谱的好时候:一方面,几十年的文化断层,让建国后出生的人对老谱不了解更没感情,老人离去后后人不关心家谱;另一方面,1990年以后大规模拆迁,老房子的许多东西被当成废品卖掉。这种收藏的“历史机遇”,对他个人是一种幸运,对家谱而言则是时代的无奈。

  今年6月,无锡一个藏友去世,子女对那些书不感兴趣,5吨书5万元卖给了收旧货的,湖南一个藏友去世,4万件藏品,被子女卖光。做收藏,这样的聚散看得太多了,“每个人都是过客,对于家谱,我只是暂时的保管者,”朱炳国说。

  (记者 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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