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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班,筑梦在常州

2019-8-5 15:20

摘要: 自2002年秋季学期起,江苏省奔牛高级中学开始招收西藏学生插班就读,是江苏省仅有的两所承办西藏班的重点高中之一(另一所为南通中学)。在进入省奔中之前,大部分学生在西藏念完初中,还有一部分在内地西藏初中校完 ...

2002年秋季学期起,江苏省奔牛高级中学开始招收西藏学生插班就读,是江苏省仅有的两所承办西藏班的重点高中之一(另一所为南通中学)。

在进入省奔中之前,大部分学生在西藏念完初中,还有一部分在内地西藏初中校完成学业,之后全部参加西藏地区中考,并从10000余名考生中脱颖而出,成功被内地西藏散插高中录取。

20022010年之间,西藏地区每年只有320名左右的学生有机会到内地西藏班插班就读,被散插在高中的各个班级之中。2010年之后,国家为了让更多西藏孩子有机会到内地西藏班插班就读,实施了西藏班扩招,被内地高中录取的人数逐步增至3000人左右,省奔中的西藏班每届招生数也从最早的10人扩至90人,并把原来散插的办班方式改为散插和整班制教学相结合。

在全国承办西藏班的众多高中之中,省奔中的录取分数线并不算高。它的最高录取分,甚至比京、沪两地的重点高中西藏班最低分还要低30多分。据全国内地西藏班的一份2014-2016中高考进出口数据显示,省奔中西藏班进校平均成绩仅列全国第22位。但在3年后,省奔中西藏班高考成绩出众,已升至全国第9位,相比入校成绩的增幅创全国之最。按照规定,西藏班学生参加所在省的高考,录取时不享受少数民族和地区的加分政策。在教育部单独划定的高考录取分数线中,省奔中西藏班的重点本科平均录取率高达98%。截止2019年,省奔中西藏班有2人考入清华大学,4人被北大录取,其余大部分同学进入复旦、上海交大、中国政法、北师大等985211院校就读。

在开办西藏班的十余年间,一批批西藏年轻人从常州走向全国、走进知名高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最终都回到了西藏工作,从首府拉萨到1600公里外的阿里,从各个市县到基层乡镇,从公安部门到中小学校,西藏的各个领域和地区,都有着常州西藏班毕业生的身影,他们有的获得了地区优秀公务员称号,有的是银监系统优秀员工……

对许多西藏年轻人而言,常州,已是他们无法忘却的印记:既见证了他们的成长,更成就了他们的飞跃,是他们的筑梦之地。

 

内地西藏班

目前,全国21个省(市)的127所初高中、中职学校举办了西藏班,170余所高校招收西藏班(校)学生,在校生达2.98万名,累计为西藏培养输送中专及以上各类急需人才近3.6万人。形成了包括初中、高中、中等职业教育、专科、普通本科和研究生教育在内的内地办学培养人才新格局。内地办学已成为西藏人才培养的重要基地。

 

 

5000公里之外的家长会

74日,185名来自江苏省奔牛高级中学的学生父母在拉萨举行了一场特别的家长会。他们都是西藏班的家长,他们的孩子即将升入高一、高二。

这次家长会来之不易。因为家长们分散在拉萨、林芝、日喀则、那曲、阿里、山南等各地,而且绝大部分在农牧区,交通不便,很难聚齐。这一次,利用学生暑假集体返藏、家长们都到拉萨接站的机会,学校终于举办了开办西藏班17年以来的第一次家长会。

家长会从上午10点开到了下午2点。即便全部议程已经结束,家长们仍然没有散去。对于他们来说,5000公里之外的常州,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孩子们在这里求学3年,家长们却照顾不上,多少有些担心。他们拉着班主任急切地咨询,有的家长只会说藏语,为了和老师交流,只好请了孩子在一旁做翻译。

在省奔中,面对这些远道而来的西藏学生,老师们首先遇到的是文化差异问题。西藏班学生刚来时,有的老师在课堂交流时看着他们眼睛,会被误以为是有意见;鼓励学生时习惯性地摸摸头,也会被看做是冒犯之举,事后才知道,在西藏的习俗中,摸头是特定的宗教礼仪;西藏学生们也不适应老师在课堂上的批评,即便脾气温和的学生也会当场争执……

尽管如此,老师们为西藏班学生的成长付出了耐心、汗水和特别的呵护。曾有一位男生,因为进校成绩不理想,坚决要转学离开,连手续也办好了。等到这位男生和家长一起,拖着行李箱到了四川,来到要转学的某重点高中门口。他才望了一眼,便拎着行李又回了常州。因为他发现要去的学校并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当时因为已经办理了转学手续,此时的省奔中本可将该生拒收,但从有利于学生长远发展的角度考虑,老师又与西藏教育部门协调,将其学籍转回。几年后,这位被外经贸大学录取的男生,执意要请班主任吃饭,因为老师当时外出,他和家长等到晚上10点还不肯离去。

西藏班学生不仅得到了老师们的精心呵护,在省奔中读书期间,他们还和常州本地学生结下了友谊。边巴卓嘎曾受邀到常州同学家里做客,那些精致又美味的常州美食,让边巴卓嘎难忘。毕业十几年后,她仍然与不少常州同学保持着联络,常州同学去西藏时也会找她相聚。还有的西藏学生,与常州本地学生结对,西藏学生不仅在学习上得到了帮助,还得到了常州家庭对他们攻读大学的资助。

 

被老师“激将”的女生,后来上了北大

6月,省奔中民族教育处副主任、西藏班班主任赵金华老师送毕业生返藏。Z164次列车,无锡到拉萨(常州不停),整整48小时,这趟车他已不记得坐过了多少次。不少已经工作的学生从下面的市县赶到拉萨,说是一定要见见他们的赵老师。

赵金华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去接站的情形。孩子们刚从车厢里出来,赵金华马上喊出了一个学生的名字。“你咋认识我?”学生很惊讶。赵金华笑了笑。其实,来之前他已经拿到了档案,对着每个人的照片,赵金华一一记下名字。他希望在第一次见面时,便让孩子们感觉到亲切,还有来自老师的重视。这个习惯赵金华坚持了11年。

在省奔中,西藏班学生得到了悉心照料。在国家免收学费食宿费的基础上,省奔中另外补贴一部分,让西藏班学生的早餐多吃到一个点心,午晚餐还多吃到一个荤菜。端午中秋时,还能收到粽子、月饼。学校食堂里不仅有西藏口味的饭菜,考虑到西藏学生行动节奏慢,这些饭菜还被提前装进了餐盘,供他们随到随取。

细心照顾之余,是学校的严格管理。西藏班学生出校门,必须以小组形式,不能单独出行。即便在节假日,西藏班也有早、中、晚3次点名制度,每次点名后还有一节自习课。大家可以在周末到奔牛镇上购买日用品,但若想到常州市区一趟,必须等到月底的假期,而且要在当天4点半前返校。

不过,最让老师们头疼的,还是西藏班学生学习底子弱。学校曾让他们做一次进校后的测验,用的是当年的常州中考卷。他们只拿到了300多分的平均分,而当年省奔中在常州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是600出头。针对这一问题,学校制定了“低起点、小坡度、勤反复”的9字方法,还专门挑选了有耐心、更细致的老教师来西藏班任课。

带好西藏班花去了班主任的许多精力。白天忙完了教学,晚上还要到学生宿舍清点人数,最后回到家往往已是夜间11点。碰到节假日,其他老师可以休息,但西藏班老师要带学生外出拓展、搞活动。除夕之夜也不例外,赵金华和同事们要先陪西藏班学生们吃年夜饭,只能让家里的年夜饭一等再等。次日再赶到学校,再次看望大家。这几乎是西藏班班主任的常态。

因为学习成绩的原因,有的西藏班学生还闹着要转学,赵金华和同事们也得及时处理。一个名叫梅朵的学生,2008年进校时在所有西藏学生中成绩最好。可一个月后成了倒数第一,情绪波动很大,闹着要转学回藏。赵金华一方面给她提供每天和父母通话的机会,另一方面还请她家人从西藏寄来当地美食,又让学校食堂专门烧了梅朵喜欢吃的饭菜。此外,赵金华还请任课教师为她单独补课。折腾了一个月,梅朵的情绪还不稳定。赵金华使出激将法:“下次月考,如果你还是倒数第一,你再想走,我不拦着你。”结果,第二次考试,梅朵重获第一。3年后,她顺利考进了北大。

西藏班改变了许多孩子的人生轨迹,赵金华觉得,这正是这项工作的意义之一。他还记得西藏班2012届的一位学生,曾在庙里做了几年和尚,在当地政府的一再动员下,才又回到学校,只读了3年小学。这位学生后来从省奔中考取了华北电力大学。再往后,他的弟弟、妹妹也都顺利读书。

还有一位学生,家里有十几个兄弟姐妹,从第六个孩子才开始念书,也就是这位学生本人。这位学生大学毕业后顺利工作,他之后的弟妹陆续念书,其中两个都是省奔中的毕业生。

这些年,赵金华常要送学生返藏。有一次,高三毕业生返藏,由其他老师陪护,赵金华上车核对人数后准备下车,学生们却把他围了起来,舍不得他走。赵金华知道孩子们的心情。他有时候出差几天,回来时办公桌上多了几张纸条,学生们的手机平时统一上交,他们在纸条上写着:“老师,这几天你怎么不在学校?你到哪里去啦?”这种记挂让赵金华很感动。面对火车上的一幕,赵金华劝慰道:“老师肯定要下车的,因为火车不等人。以后老师会去看你们的。”正是这种割舍不下的感情,让赵金华一直坚持带西藏班,成为了学校从事民族教育工作时间最长的老师。

 

改掉了“草原时间”

2012年,格桑曲宗从浙江绍兴西藏民族中学毕业,她的高中第一志愿并不是常州的省奔中,没想到的是,3年后,她却在这里考取了清华大学。

到省奔中不久,格桑曲宗便受到了打击,因为她无法兼顾洗澡和吃饭。在下午课结束和晚自习之间约有三四十分钟时间,格桑曲宗本想先洗个澡再吃饭,但因为自己行动太磨蹭,往往洗完了也没空吃饭了,只能饿着肚子上自习。

格桑曲宗调侃当年的西藏同学,“我们有个称呼,叫‘草原时间’,就是说大部分同学都不守时,像在草原上一样没有时间概念,还有磨蹭的习惯。”不过在省奔中3年,大家的“草原时间”被学校的快节奏改变了,“要是一直不守时、动作慢一点,就吃不上饭了。”格桑曲宗也最终养成了在晚自习前洗完澡、还能吃上饭的习惯。

不过更大的考验来自于学习。这位原来在西藏班稳居第一的女生,来到省奔中后物理课学习困难,甚至一度写不出作业。同宿舍的同学也遇到了类似问题,加上想家甚至在宿舍哭了起来。格桑曲宗小学毕业便来到了内地,她性格冷静,没那么多想家的思绪,不过学习的问题让她也很棘手。

好在学校把大家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同学们只需要集中精力学习。格桑曲宗和室友相约,每天自习结束后再多学半小时,互相讲解不会的题目,再加上有老师在课上的耐心教学,她们的成绩逐渐跟了上来。班里一位女生后来的物理成绩,甚至超过了本地生。

格桑曲宗每周和家里联系一次,电话里父母并不很关心她的成绩,只要求她平安就好。其实,格桑曲宗觉得,学习之外的问题,父母不用担心,因为有老师的呵护。她还记得,自己刚来常州时坐火车晕车,这被高一的班主任林珍老师记在心里,后来只要坐火车,林老师就会帮她安排靠窗户的座位,这让格桑曲宗很感动。

常州3年为格桑曲宗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尤其是在理科学习方面。她最终以江苏省西藏班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就读于电机工程专业。“学起来挺累,不过有了之前的学习基础,还可以应对。”格桑曲宗说。她很感念西藏班的经历,如果当年留在西藏念高中,她担心自己可能考不上重点本科院校。“因为我喜欢玩,家乡有很多玩的机会和时间。”

目前,格桑曲宗已从清华大学本科毕业,并考取了本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她准备读研结束后再回西藏工作。

 

在常州进步很大

边巴卓嘎是西藏自治区当雄县委党校的一名老师。她曾在常州呆了7年,先是西藏民族中学4年,之后考入省奔中,读了3年。

那一届在省奔中就读的西藏班学生共12人,而且散插在各个班级。像大部分同学一样,他们的早期学习成绩几乎全都垫底。外部压力让他们几乎无法承受,7位女生曾经商量,要不要全回西藏念书。

边巴卓嘎和同学们坚持了下来,大家很用功,每天很早起来开始看书,到了周末,除了洗衣服、弄卫生、偶尔出去玩,其余时间都在学习。在边巴卓嘎的记忆中,一位同学为了复习,在宿舍集体熄灯后还打着手电筒在看书。这位同学后来考上了重点本科,如今在西藏山南地区当中学老师。

边巴卓嘎自己也取得了很大进步,高考结束后被外交学院日语专业录取。那一届12位西藏同学,11人考入重点本科,其中有中央财大、中国政法、北外、北师大、华东师大、浙大等院校。

边巴卓嘎说,这多亏有老师们的帮助。高中3年,边巴卓嘎最难忘的是赵金华老师。2008年常州雪灾,春节时,边巴卓嘎和几个成绩不太理想的同学留在学校,准备复习功课。赵老师经常来学校看望大家,还带同学到外面改善伙食。边巴卓嘎记得,当时赵老师的孩子还很小,需要人照顾,但是他仍然牵挂着西藏班的同学们。这份情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即便毕业多年,边巴卓嘎和同学们,依然与赵老师保持着联系。

从外交学院毕业后,边巴卓嘎本来有机会到日本工作,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西藏。从初中到大学,她在外地生活多年,心里还是眷恋着家乡。边巴卓嘎先是考取了当雄县的乡镇公务员,后又赴中央党校读了两年党史党建专业的研究生,之后到当雄县委党校工作。她希望能为家乡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记者 刘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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