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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似沉欲浮大江南 第五章(7) 万类霜天大作为

上一篇   已有 5737 次阅读2017-10-12 17:27 |系统分类:文化

 

万类霜天大作为

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这个指示19681222日发表。三个月之前,常州许多高中生已手举红宝书,“毛主席挥手我前进”,扎根农村干革命。有最高指示19666768届的初中高中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一片红”,万类霜天皆插队,我多兴奋自不言而喻!得知道,四初中的三届生,都可以,迈入军垦农场的步伐啦!中国黄海的前哨,持枪扛锄的后备军;躺在军床上,能闻到海浪拍岸!有军代表已透露,战争若爆发,军垦农场随即转入正规军,让知青,担负保国卫家的重任!并表示,届时推荐钱维斌任三连二排的副排长。钱维斌微笑,把兴奋、激动埋藏着。我不服,肯定没办法,届时仍得听从他指挥。

四初中的动员大会大礼堂召开。会散了,8班同学回到原教室,原来的班主任,翻开三年前的点名册,点完名,交代起下乡手续。他的态度十二分客气,夸奖钱维斌叱咤风云,表扬宋国强胸怀壮志,周洪根等扎根农场更充满信心……碰到我的目光却一闪而过。他冤枉过我偷稻子,不好意思了?我猜错了。他不提名姓一字一句很清晰地通知我——

新洋农场属于国营的军事组织,成分不好的子女,基本上,不允许报名参加。慢慢接着说,插队到农村,贫下中农是会欢迎你们的。

久经沧海难为水,歧视当成下饭菜。我把扎根农场的记录纸头捏一团,扔进课桌自言自语地说:我变成垃圾,塞进农村垃圾箱。

这一次,洪根只能跟我坐一桌。听到我咕噜,他一字不漏都灌进耳朵,但微笑着,不再揭发我,各奔东西仿佛在萌生纪念。我视而不见,起身说小便,永远离开8班的教室。

1966年我初一没读完,如此这般到了1969年,是在五四青年节前夕,绝对没腐败,真的领到了“68届 初中毕业”的珍贵证书!四初中里成分不好的知青,三条大客船,还把我们直接送到溧阳县。我们四个知青被分配到西北角的周家埠,靠近安徽郎溪县,贴紧江苏省高淳。小村的草屋虽矮小、破旧,大枣树不少,小枣子特甜;欢迎知青的乡亲们,特意建造两间小瓦屋,让我重振雄心、奋力作贡献。只不过,钱维斌为啥不赴军垦农场、改往周家埠插队,我有点惊讶。宋国强的政审突然不合格,被取消农场资格、同样安排溧阳去插队,倒蛮像小说——

那一天清早,宋国强身背行李第一个,跨进了轮船码头。船老大正喝着茶,问清来龙去脉指指身后的客驳,说,你进船舱搁行李就是。

国强于是弯腰钻进了船舱,特意将行李放角落头,些时容易找,然后唱着红歌回到家。他没有想到,他的母亲瘫倒墙壁下,胸襟还挂满眼泪鼻涕;看到了儿子,就哭喊:你爹被人抓走啦。婊子轧姘头,把我也害死啦。

国强保持冷静的头脑,不声不响离开家,不知不觉又走进8班教室,独自举拳头,还默默宣誓:我决定与宋XX断绝关系!保证扎根农场闹革命!再回家,他的母亲换一身衣服,烧好一碗红烧肉,静静地,也在等着他。陪他吃过饱,才哑着喉咙慢慢对他说,还是要去看你爹一眼。以后见面就不知时辰喽。

国强说,我与他已划清了界线。永别了。第二天早上,他离家时头都没有回。来到表场码头上,背行李的知青上客驳、钻船舱的已挤进挤出,他自然而然也就四周寻找陈维斌,曾经的红卫兵战士。好像有人喊,转个身,在招手的还是班主任,顺手把他还带进一个房间。国强由此也发现,自己的行李,原来摆在船舱里,此时被谁搬回码头、扔进了房间?!来不及开口,班主任叹口气,告诉他:你的政审不合格,军垦农场不能参加了……

突然插队周家埠的钱维斌、陈定海,我当时,半丁点也没有调查他俩的政审。小瓦屋里他俩睡东屋,脚尖对灶头;我和施河睡西屋,脑壳朝大门。西屋东屋隔开“壁”,砌的是,芦苇帘黏烂糊泥,钱维斌把父亲母亲拉胡琴唱戏演锡剧,悄悄告诉陈定海,我与施河听得也非常清晰;定海神秘地讲解放初,新洋农场大大小小的干部,都从转业军人中提拔。维斌“嗯嗯”听,我躺西屋朦胧中,也一字不漏。被震撼的是定海接着说,“农场组织的劳动力,有被俘虏的蒋匪军,警察、宪兵和特工,去接受改造;还有出现历史问题的、刑满释放份子和家属子女等等”,并做出,新洋农场属于劳改农场的结论!我瞪圆眼睛望帐子,仿佛看到“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明灯,照耀着,邢燕子吃苦在前享乐在后,董加耕有知识、有文化,不断贡献有力量。我赴新洋农场失去了资格,插队周家埠大有作为,我更充满了信心!

说的是真话。从小我与山芋有情结,当初风山芋又甜又嫩,山芋炒扁豆,咸里透着甜;山芋削皮切成片,滚一层面糊再往油锅里一炸,面糊金黄色发脆,山芋变成甜酥馅,挨两个巴掌也不肯松筷子……插队后不久,吃山芋我尝到奇特的味道,也随即,瞄准“山芋藤育苗”,为周家埠作一点贡献——

国营新洋农场的工资,第一年是15元,不会饿肚皮;三年后“满师”,升到21元,买身衣裳也没问题了。我们插队周家埠,头半年,政府每人每月补助8元钱、32斤米票,但确实,塞肚皮都有一点艰难­——

第一个月,周家埠人挨家挨户请我们吃接风酒,十二三天没有开伙仓,四个知青128斤米,还节省了20多斤;

第二个月,下田正经做生活。东家送把大青菜、小韭菜,西家送点臭腌菜、辣子酱,我们吃菜没问题。问题严重的是饿死鬼作祟,一个人,一顿吃一斤米饭也不饱起来!维斌认为油水已耗尽。我说知青需要长身体。定海笑施河:卵泡你还没长毛,中等猪,更需“拔条子。四人一口灶,开始放开肚皮吃饱饭。吃到第10天,怕起来,承认错误了,这才实行“量米下锅”一人一天烧一斤。“半饥半饱”坚持战斗到21日,袋里的米,还是只剩十四五斤了。

我提议:每人拿出10斤粮票和钞票,先到粮管所去救救急。

施河说,我没有粮票。

晚饭大家都喝两碗粥。施河躺在西屋帐子里,给我讲起了故事。他说护士学校毕业的母亲,当年有气质,加入共青团;有风韵,谈恋爱,与南京官宦世家风风光光结成了鸳鸯。父亲搞技术,单纯加入三青团;任中尉,没有沾染革命的鲜血;解放后,也仅让他吃3年官司。出了狱,他在街道工厂当起临时工,三棍子,打不出闷屁。后来戴高帽子挂铁皮牌子,他准时,6点差5分站大门口低头认罪;7点另5分,摘下帽子、牌子回家吃早饭,刮风下雨也不会中断。他的大儿子去新疆支边,临行时,咬牙切齿想把“勒令书”撕碎,父亲瘦骨嶙嶙拦住他,嘴唇没有血色的翕动,没颤抖。大儿的鼻梁酸得受不了,离家时,有点像逃命。父亲挖一勺稀饭,把“勒令”很虔诚地黏贴回原处,才想起,大儿奔赴新疆时,连挥手“再见”都忘了,于是很有点遗憾。

母亲是雄赳赳地跨过鸭绿江,灰溜溜地回到了常州;沾上一身狗屎臭,护士长更被辞职,亲朋好友说的话,更没几句了。温暖的家,旮旯里都散发彻骨寒;父亲没知觉,仿佛蜷曲房间里冬眠。慢慢地,母亲平静了,她等大儿奔赴新疆后,站在父亲的藤椅边,和气地说,我们离婚吧。东西全部留给你,二儿子的生活费,也由我负责。父亲点点头,同意了……

故事里的父亲母亲指的谁,我怕问,没敢问。插队后,施河的母亲每月寄给施河5元钱,粮票收不到,我一直记得。这一次,轮到我烧饭。我淘好米,将倒空的米袋往小桌一扔,开始烧灶头,在灶猫洞里偷看维斌的反应。

维斌一缸水挑满,用空袋,擦擦小桌顺手扔进稻箩里,竟若无其事。我不再做声了。我决定,明天自己去买米、分灶头。

队里打开了种芋窖。下午收工前,种芋排满4条育苗坑,剩余的,金宝队长关照老会计脚子:赶紧按人头分光——

当时分口粮,最高标准一年600斤毛稻(籼稻轧米六五折,粳稻约七折),若分山芋400斤折100斤毛稻。近几年周家埠风调雨顺,分粮一直按照高标准,自留地里收的也不少,然而吃到麦抽穗,不发愁的还是只有一两户。窖里多堆些种芋,可育苗,可填肚皮不需折口粮,队长早已学会钻空子;这天四个知青同样挑回400斤种芋,能填好一阵肚皮,没多久,我的深刻体会还更多。

从常州四初中到溧阳周家埠,我与维斌结伴已四年;每一次交流,一般超不过三句。这天一起挑种芋回家,讲的话不少,还有点金贵。他告诉我,昨天路过仓库时,见脚子推门,就跟着进去,一瞄土砖上摆一袋粳米,不止50斤,便问脚子借。他不肯。我一本正经讲,没饭吃,会饿死,饿死还不如闯祸。又说周家埠好人,总是不肯让我去闯祸。脚子说,你们知青刚下放,就想放抢、当上活土匪?骂归骂,答应把米借了去。

队里已经分种芋,维斌说,仓库里的粳米,我们也就暂时不借了。

我已准备各顾各、分灶头,听完维斌这般如此那一番奋斗,自羞得面孔发烫。赶紧洗山芋蒸锅,并将剩下的锅巴煮半锅稀粥,撑饱大家的肚皮。第二天,定海先烧山芋汤,再蒸大山芋,大家吃得也蛮香。轮到施河、钱维斌,他们“继承”山芋汤、蒸山芋,“吃得喷香”却没哪个发扬了。又轮到我烧山芋。我挑水,软绵绵的觉得打不起精神;蒸一锅山芋闻着香,却冒出酸水喉咙口泛滥!我只好咬咬牙,再次建议大家拿点粮票买点米,为知青“再教育”加油。“单单吃山芋,再硬咽两天,恐怕鸡毛掸子都会提不动”。

你没力气?陈定海回应:房间里,我只闻到你的**味!

施河闻了又闻,摇头说,我闻不到。

定海说,他二十响的驳壳枪,一放就是一大串。

施河又闻闻,仍摇头。他也说,山芋吃得胀鼓鼓,整天不知饿、也不知道饱,“打个嗝,一口酸水难受得快死”。

就是不提拿点粮票买点米!我索性,摆出手枪状,瞄准定海大喝一声“不准动”,音未落,响屁大嘣已响一连串。施河顿时醒悟了,维斌笑得淌眼泪。我趁势,舞手挥臂大发挥:啊,周家埠,山芋文学的摇篮。你听:一斤山芋三斤屎,回头看看还不止。你再听:山芋剥了皮——充泡人屎(士)这经典,翻遍百科全书也找不到。我创造性地继承发展着山芋文学。你们听——

琢磨听些啥,却又迸出了响屁。我于是,一本正经地承认:搜集山芋文学我必须继续。若流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

政府第三个月补助粮票和钞票,是在三天后,解决了我们“泛酸水”问题。同一天,我连做梦也没轮到的、绝对是真事:削为低工资的资本家父亲抽个空,到上海新华书店去,为我挑上《农业学大寨科技丛书》,厚厚的三本,又拎到上海邮电局去寄给了我!来回7里路,我从汤桥公社挑回大米领回书,心急的,还是打开父亲的附信。他鼓励我插队,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相信群众相信党”,至今我回忆,仍热泪盈眶。

我说过老话:我读书,曾过目不忘三年级,囫囵吞枣读《水浒大哥则考起绰号。他也没料到,考“燕青,我答“浪子”还会接着讲李逵,两把斧头的黑旋风,大力气,但被浪子摔得狗吃屎;他考一丈青,我答扈三娘更如数家珍:(108将)三个女将当中她最漂亮,宋江硬做媒人把她嫁给矮脚虎王英,她也没办法。父亲寄的“农业学大寨科技丛书”,《山芋藤育苗法》我翻读一遍,其内容,同样七八不离十。但这次,我仍录进日记簿——

霜降前,从大田挑选粗壮的山芋藤,剪成30公分一截,扦入冷床或暖床里越冬,入春后追施氮肥,藤蔓生长迅速,蔓延至适当长度,即可剪下扦插大田。

附:科技若实施,一个人,窖里的种芋少说也能多发50斤;入春藤蔓若迅速成长,剪粗藤可卖、能长大山芋……知青确实能大有作为!

                                                       严禁剽窃 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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